科技日报记者 何亮 陈曦

装上智能仿生手，截肢患者可以轻松拿笔写书法；在大脑植入脑机接口系统，高位截瘫患者用意念就能移动电脑光标，操控轮椅下楼遛弯……

近年来，随着神经信号处理、生物兼容材料、人工智能等技术接连取得突破，脑机接口开始从科幻场景走向临床应用，给许多患者的治疗与康复带来新希望。

“十五五”规划建议明确提出，“推动量子科技、生物制造、氢能和核聚变能、脑机接口、具身智能、第六代移动通信等成为新的经济增长点”。

脑机接口前景如何，何时“走入寻常百姓家”？如何突破瓶颈，加速消费应用？这些成为今年全国两会代表委员热议的话题。

政策落地推动技术进步

“去年可以说是脑机接口领域政策落地的关键一年。”全国政协委员、天津大学副校长明东告诉科技日报记者，工业和信息化部等七部门联合印发文件推动脑机接口创新发展。加快脑机接口发展，不仅是技术研发、成果转化和应用在推进，中试检测标准、伦理规范等也在逐步完善。

特别是2025年3月，国家医保局为脑机接口医疗服务价格单独立项。在明东看来，这是脑机接口具有示范性意义的节点——“从实验室走入临床医保，是至关重要的一环。”此后，各地纷纷跟进，天津也出台了脑机接口的单独收费标准。

政策加持推动技术进步，不论是非侵入式还是侵入式，脑机接口领域重磅成果频出：天津大学“神工—灵犀指”国际首款可穿戴脑控外肢体系统，可以让用户通过意念控制机械“第六指”完成抓握动作；清华大学研发的一款自带“生物隐身”技能的脑机接口核心器件，能让神经细胞像“回家”一样自然地“钻”进去，帮助解决侵入大脑装置的长期安全性与信号稳定性问题。

全国人大代表、武汉高德红外股份有限公司董事长黄立表示，非侵入式脑机接口的商业化落地较快，在睡眠监测、疲劳预警、康复辅助等领域已具备消费级雏形。侵入式脑机接口则处于底层技术突破与临床验证关键期，以超高密度植入式芯片为代表的技术在极高分辨率和双向通信上取得了质的飞跃。

走向普及还需5到10年

随着技术与产品不断翻新，脑机接口何时会从“治疗必需品”走向普及化的“生活增强品”？

明东的看法审慎而辩证，“这个时间真的很难预测”。他坦言，从应用顺序来看，脑机接口必然先供给最需要它的人——医疗健康领域有需求的患者。随着脑机接口为更多疾病谱系赋能、提供解决方案，后续才会溢出到消费级。

作为科技型企业“当家人”，黄立的预测相对来说更为具体。他认为，脑机接口走向普及化的“生活增强品”，大约还需要5到10年。“这要求我们在电极的长期生物相容性、芯片的超低功耗以及手术微创化方面取得突破。”

“在消费领域，脑机接口的方向将集中于‘高带宽人机交互’。”黄立表示，未来，人们将通过意念直接控制智能家居、驾驶外骨骼设备，甚至实现人类认知能力的辅助与增强。

人才和技术供给亟待突破

面对“十五五”脑机接口产业化的关键窗口期，两位代表委员不约而同地指出了当前面临的深层挑战并给出建议。

“中国脑机接口的发展，既不缺场景又不缺资金，缺的是两个供给侧能力——技术供给与人才供给。”明东表示，从应用侧来看，场景是明确的，它们都在等待脑机接口进入；但供给侧方面，技术成熟度低和人才储备不足，难以支撑脑机接口快速产业化发展。

为此，明东建议，一是加大人才培养力度，有效提升人才培养质量；二是加快技术迭代的同时，更要关注底层创新，让技术链条上各种关键软硬件技术更趋成熟。

黄立则将挑战归纳为三个层面：极端的工程技术挑战、复合型人才的极度匮乏、应用成本的规模化摊薄。他建议，坚持“需求导向与技术攻坚”的双轮驱动，依托优势地区的科教与医疗资源筹建国家级脑科学技术创新中心，通过“医工结合”让临床需求直接引导技术迭代。

“当技术供给侧和人才供给侧足够丰盈、足够成熟之后，脑机接口发展就将水到渠成、瓜熟蒂落，一定会‘飞入寻常百姓家’。”明东如是展望。